第九十四章 拦路
师朝江遏止住凌青的行为。
凌青紧紧扯着他的衣袖，害怕道：“神婆仙没事的，她只是暂时消失了，这么一棵大树，怎么会……不会的，就算……就算，日后还有相见的机会，一定会有对不对？”
师朝江略微低头：“巫族千年的主宰，她不会死的这么心甘情愿。”
“可是，她在我心目中，从来不是什么主宰，一直都是个小女孩啊。”凌青恍然出神，往四周看，血苔厚重，黑云茫茫。
想起神婆仙曾经在朝天阙，边喝着茶边优哉游哉说什么‘死有什么可怕的，每一片叶子都会从树上掉落，活着，死去，都是轮转，看开点。’
当初凌青觉得神婆仙即为通透有道理，还大为附和。可是真的发生后，又盼望着世上永远没有离别两个字。
凌青叫道：“她的树躯，她的本体还在，就不会死！她说的魔域通道，会不会就是她的树躯？”
继续靠近大树，凌青一步三回头。大树的树叶也在急剧降落，飘飘洒洒。这时候对神婆仙的担忧不知不觉胜过对东方枫的恐惧和憎恶。
师朝江脑后的尾带飘飘，黑丝如泄：“不必担忧，还没有杀掉魔神，她怎么死得起来。”
凌青忍不住道：“神婆仙要是这么想杀掉枫儿！在朝天阙的时候，早该下手了。”
“起码，她恨魔鬼。”师朝江哼道，“要没有魔鬼的存在，身负千年修为，又怎么会落得个满族覆灭，困在魔域油尽灯枯的下场。”
凌青默然不语。
“你也要恨他，他囚你进魔域，骗你这么久，经历这么多变化。”
“……”
“锁我琵琶骨，废我修为，害我被极尽羞辱，眼睁睁的看着最在乎的人投入他人的怀抱。既然说着天罚昭彰，善恶有报，难道他就不应该以死偿命吗？”
极尽古怪的语气润着师兄清泉般的声线，让眼前人都得十分陌生。凌青差点以为是另外一个人，“师兄？”
师朝江收敛了神色：“我厌恶他，你呢？”
凌青心底带着对师兄的愧疚，本想开口赞同，嘴里却是另一番话：“师兄，我并非偏袒枫儿，只是我，只是我，我觉得他……”
师朝江道：“你下不了手？”
凌青心道：“东方枫天地不容，生为魔神，力量太过叵测，他和仙门对抗，和苍生本来就是对立面。师兄因为我，下到魔域害了一双眼睛，又受了这么多苦难，我还包庇东方枫，我怎么可以。”
可是那句“我要杀了他”始终说不出口来。
师朝江似乎知道凌青心中的波涛汹涌，淡淡道：“看来，你喜欢他。”
凌青着急：“我没有！”
凌青立马补充：“他是我的徒弟，我不会喜欢他！绝对不会！”
东方枫是绝世大魔王，毁天毁地的超级大boss，焚天剑能够烤肉串就算了，何况脚底的毛血旺还没干呢？怎么会喜欢上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嫁给他，又为什么要许诺给他有一个家。”师朝江道，“你在骗他？徒弟骗师尊，师尊骗徒弟。很好啊。”
凌青含糊其辞：“我和他之间，不是这样的。”
究竟是什么？凌青只能道，“他连爱都不知道，谈什么喜欢不喜欢。”
师朝江：“他若是知道呢？”
说话间，两人已经靠近了树根。这时的雷声越来越响，轰轰烈烈，便就是把一千年积蓄的雷电在这一刻间炸完也说得过去。凌青只想用雷电遮掩自己的心事，没想到师朝江的去气势陡然逼人，男人一步步靠近凌青。
师朝江逼问道：“在你的心目中，究竟你的师兄和徒弟谁更重要？”
凌青手一直紧紧攥着风萤，避开他视线想溜，没想到师朝江直接把去路堵死，凌青手指一圈圈的缠着风萤道：“怎么突然问这个？师兄，当然是你。”
师朝江冷讽道：“新婚之夜跑来救我，当然是我。可你为什么又不想杀了他，难道你还要继续骗，骗得两头都心甘情愿。”
凌青本想张口质疑，转念一想：“东方枫对师兄如此残忍，师兄没有嫉恨是说不过去的。”又是一股脑的愧疚，“师兄降魔除妖了一辈子，我却护着魔，要我我也会气得清理门户。”
凌青气势弱弱道：“师兄，别问了，我们先走，等先上去了再说。”
“你还能走到哪里去？”师朝江咬牙，“你要是和他联手，天下有谁能和你相抗？你要是得罪他，天下又有谁能够保你。师尊，你玩弄我的本事，堪称神技。”
雷声反复炸，反复十几次。
凌青抬起头来，眼睁睁看着谪仙般的师兄，缓缓变成红衣黑眸，阴郁如修罗的少年，他瞳孔师黑洞，怨毒直射在凌青面庞。红衣有一大半铺在凌青身上，溢出的魔气，就像是千丝万缕的毒丝。
甩出的风萤袭击在东方枫的脸颊上，凌青保证这次没有心软，“东方枫！”
可魔气化作蝴蝶四处发散。
东方枫袖口甩动，指骨拽着凌青的风萤，上面的蝴蝶翩翩欲飞，狠狠道：“师尊，我给过你机会，你跑不了，你永远也上不去，你永远也别想离开我。”
凌青：“你放手！”
凌青手下转了个圈，想用巧劲夺回风萤，东方枫叶顺着命令放手，一仙一魔在树底下过气招来。同为师徒，虽是仙魔，但到底术法根源无差。
瓢泼的树叶更是加剧狂落。
凌青面若死灰。东方枫勾出笑来，苦楚却是大过欢愉，“师尊，乖，今天是咱们的大喜之日，跟我回家。”
凌青摇头道：“师兄呢，师兄不在厄罪塔里在哪里？你究竟把他藏哪了。”
东方枫沉沉的看着凌青，凌青却还是挂念着师兄。
东方枫冷笑道：“他一生福报，能得师尊如此眷顾。我便非要看他在地上痛苦的打滚，让他待在最脏的厄罪塔，亲眼看着我们大婚，要让他明白嫉恨和怨毒的滋味。”
“东方枫……”凌青深吸一口气道，“你真是个魔鬼。”
树叶狂落，已经看不清楚面前的人是何模样。
凌青一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师兄，强忍着不让自己酸楚的眼泪掉下来。冰凉的指腹扫过眼尾，东方枫笑嘻嘻的声音钻入骨髓：“师尊，新婚之夜为别的男人落泪，未免不太吉利。”
凌青风萤击打：“原就是骗你，异想天开！”
“我不稀罕听这些，说了我也未必信。”东方枫道，“我只听师尊哄我的，师尊说过‘心疼我无家可归，心疼我半点不自主’，徒儿只听这些。”
“就是个错误。”凌青手中无力，嘴上刀刀割肺腑，“东方枫，我就是在骗你，你把师兄还给我！”
东方枫哈哈大笑，身形东一窜，西一窜。和凌青的斗法反倒像撒泼赖皮，无论凌青说什么，他都喜悦无限。
简直枫了。
“怪不得有两个掌门，老婆子都纳闷。原来你一直都黏着圣女，脏东西快离她远点。”关键时刻，有一根藤蔓垂落下来，“啪”的一声甩在东方枫脸上，该是没甩到，藤蔓断成两截，烧成灰烬。
东方枫阴郁：“碍眼的东西。”
凌青听到神婆仙的声音心中狂喜，可一时间真不敢看她出现在哪里，只能全神贯注的盯着东方枫，脚步略微往后退。
神婆仙骂骂咧咧：“还敢说老婆子碍眼，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当初就不该留你这个祸根，遗祸无穷啊！”
凌青腰部一紧，该是藤蔓缠绕住了。心想这种伎俩怎么可能逼退东方枫，可下一刻失去重心栽倒进树洞里面。
陷入绵软软的枯叶上面，凌青爬起来着急道：“神婆仙，你没事吧？”
神婆仙道声音又远又近：“怕什么！老婆子千年的修为，好歹也能撑一会儿，小鬼！有本事你用你那破业火把老婆子烧死。不过劝你还是先掂量掂量。”
凌青：“……”
破案了，原来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可想而知东方枫在外面恼恨的表情。不过神婆仙说的两个师兄是怎么回事？
走进树躯，凌青迈过藤蔓丛丛，等好不容易豁然开朗的时候，看到了横七竖八到处都在飞舞的幽幽魔灵。稍微靠近一点，就能感受到四肢百骸都被溶解的战栗。
凌青贴边走，心道：“想必这些就是冷幽篁当时想攻上仙门，后来被枫儿杀死的魔军了，他们意识虽然死亡，但是力量困在这里久久不散。要是放出去，又是一等一的惊天大祸。”
坏事不单行。
眼前出现了一个笑面人，他扛着镰刀，对着凌青哈哈大笑：“笑一个吧，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