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造谣
英凯立爵的人们常说，在吉力德酒中混入半杯牛血会尝到“足以用生命交换的美味”。
俄薇沉默地看着酒保往惠木的杯子里倒入半杯凝固的黑红血液方块，腥味扑鼻而来，但她只能笑着接过杯子并等着一旁的斯坦尼扔下两个铜币。
她应该不是真的得喝这玩意吧。
斯坦尼倒是坦然地端起杯子灌了一口，然后得出了“真难喝”的结论，接着又仰头大口尝了一口。
俄薇借着衣袖的掩护往杯子里滴了几滴魔药，视觉和嗅觉上没有变化，但俄薇忍着腥味抿了一口，已经变成白开水味道了。
斯坦尼明明也戴着面具，脸颊却泛上红晕，好似是醉了，跟俄薇抱怨：“那家伙居然任由我一个人跑出来不追我。”
俄薇：我不是人吗？
“......那真是太过分了。”俄薇不知道斯坦尼现在是什么剧本，只能克制自己朝侧面询问的目光，卡哈尔等人在那个方向。
他们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怪异之处，倒是在路口发现了一家在白天都特别热闹的酒馆。这附近的人似乎习惯了时不时就过来喝一杯酒，也经常有路过的旅人在此停步。光是看这里面的景象，好像异灵出现的言论对这边没有影响。
于是俄薇等人分批进入了酒馆，肯娅守在外面，卡哈尔说即使肯娅睡着了，嘟比也会醒着。
酒馆的门是黑石木做的，推开需要的力气不小，上面刻着花纹，俄薇扫了一眼，大概是一个身着盔甲的人与野兽搏斗砍下了它的头的画面，倒是给这个酒馆添加了一些浪漫奇幻的氛围。
斯坦尼还在即兴表演，情绪太过热烈以至于俄薇真的怀疑她是不是醉了，迪皮姆学院的学生还要精通演技的吗？
“如果真的爱我的话，为什么放不下贵族的身份，男人都是嘴上一套实际一套。”斯坦尼的声音不算小，就和每个来这喝酒吹牛的人一样。
俄薇只能庆幸她制作的面具贴合度没那么好，精细的表情很难反映出，她已经快绷不住了：“下一个会更好。”希望卡哈尔学长听不到这句话，不过就她这几天的观察来看，这两人感情好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身份方面有隔阂。
俄薇胡思乱想着，在这种嘈杂的环境里，具体声音很难听清，但无意洒出的液体、味道不比酒精浓郁的气息...可太好被混杂在这个环境中了。
旁桌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但很快收回了注意。
俄薇有自信自己的动作不被发现。
斯坦尼喝着酒，笑着比了个口型。
这酒馆里有魔法师或者战士等职业的存在。
斯坦尼转眼已经喝完了第三杯酒，俄薇也已经抿完了她腥味的白开水，斯坦尼抬手示意添杯，俄薇听到另一边的声音骤然变大。
酒精刺激着大舌头，俄薇第一时间听不清喝到兴头的那些自诩为游侠的人在说什么。
那边激烈的氛围感染着周围，酒杯碰撞，酒水洒出，人们欢呼着，歌唱着。
一个全身的毛发大概都集中在胡子上的光头脚踩上桌子，高举着酒杯：“我亲爱的同伴们！”
酒馆内安静下来，斯坦尼好像醉了，手臂无力地撑着脑袋，眼中露出一丝清明。
“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今天有幸来到这里......”
好经典的开头，俄薇一边听着一边在心底吐槽，对于酒过三巡的人们来说，情绪却随着每句话的落下更加激昂。
俄薇心想着他们不会误入什么政党、起义的地点了吧，终于听到了重点。
“但是我们的领地正在被恶魔侵略！他们拐走我们的孩子亲人，烧掠我们的房屋农田，用谎言诱骗无辜之人，甚至杀害我们的国王，扰乱人类的安宁！你们能忍受这件事吗？”
盛着血液的酒杯被举起，另一只手在桌上用力拍打着节奏：“不能！”
“我们要和恶魔宣战！”
“我们要把恶魔杀尽！”
“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
又有一个穿着长袍看起来甚至有些柔弱的男子站起：“我来自瑞普，本是贵族，恶魔蛊惑了国王的士兵，陷害贵族，无恶不作，杀进了王宫，杀死了国王和守护人类领土的骑士，他们想要占领我们的领土！他们想要奴役我们！这能忍受吗？！”
“不能！”
“你们想成为恶魔的奴仆吗？”
“不想！”
“......”
俄薇默念着不造谣不传谣不信谣，回过神，听到斯坦尼在问：“你那杯还喝吗？我居然觉得还行。”她见招呼不到酒保，想着把俄薇那杯打包。
俄薇把新端上的那杯还没有滴加魔药的酒递给她：“我们要走吗？”
那人已经在绘声绘色地描述恶魔是如何攻打瑞普的了。
“这事不归我们管。”斯坦尼耸了耸肩，她还以为会有和那帮“唱歌剧”的人或异灵有关的信息。
俄薇点点头，不过酒馆内的气氛正上头，此时离开反而容易引人注意。
站在桌子上的人说完口号，举起酒杯，豪迈地一口灌下。
底下的人也刚要干杯，桌上的人却突然捂住了喉咙从桌上摔下。
骚乱瞬间产生，斯坦尼拉住了俄薇的手腕。
一群人围着他，只见那人口中不断吐出的鲜血中竟然包含着无数细小的刀片！
“酒被人动了手脚！”
“和我们没关系，我可以证明！”
“都别动！找出凶手！”
骚乱声中，两道笑声自楼上响起：“怎么不喝了？不好喝吗？”
众人抬头，赫然是两对竖瞳。
“是恶魔！”
刹那间，无数武器出鞘的声音划破了夜色。
“坏了。”斯坦尼低声说。
“我这混淆视听的魔药挺多的。”俄薇趁机展示了自己的“火药库”。
斯坦尼竖起了大拇指，随后看向卡哈尔那边。
卡哈尔比了一个手势，大家立马尝试撤退。
“小心！”
不料两边打起来的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两个恶魔的实力实在太大，几乎只是一瞬之间，恶魔已然占据上风。
人类这边只有几位仍在坚持。
攻势过大，他们难免被波及到，眼见伤势越来越重，杰昂先出手化解了两边攻击。
但劝和是不可能的，恶魔哪给人说话的机会，卡哈尔等人也加入战斗。
俄薇拿着斯坦尼塞过来的魔具，熟练地给自己念着防御咒。
人类这边看着有魔法师的加入兴奋起来，立马要进行反扑，被斯坦尼拦下了：“喂喂，我们是劝架的，不是帮忙的。”
“你们一群人类为什么要帮恶魔？！”
斯坦尼：你听不懂人话是吧？
刚才一名在恶魔手下抵挡住攻击的魔法师思考了片刻，猜到了他们的身份：“你们是迪皮姆学院的？”
这话一落引起喧嚣。
正在抵御攻击的恶魔听到这话一乐，便要逃，卡哈尔展露出自己的武器拦住他们。
俄薇泼出了几瓶魔药，瞬间烟雾四起。
反应比较快的去开窗户和门，却只对上硕大的两个眼睛和毛茸茸的“墙壁”。
恶魔和魔法师都感到不对劲将目标转向俄薇，俄薇只是拿着魔杖施展攻击咒，还毫无感情地喊着：“学长学姐救命。”
开玩笑，有外挂的时候让魔药师输出是吧。
烟雾散尽的时候，卡哈尔等人已经制住了两个恶魔和人类主要的战斗力。
杰昂找出圣庭精灵特制的绳子，准备给两恶魔绑上，这是常用的方式，虽然恶魔皮肤与之接触的部分会不断地被灼烧，尖叫起来实在有些吵。
俄薇拦住他，掏出了一瓶魔药和一条绳子，简单浸泡了一下绳子再给杰昂，杰昂不明所以但换了绳子绑上。
人类这边，被绑的魔法师还在指责迪皮姆学院的作为，其他没有被绑住的人类则把武器指向了俄薇等人。
俄薇悄声对斯坦尼说：“刚刚的魔药能让他们全部睡着。”剩下的人基本都是没有魔法的普通人，不可能抵抗得了魔药。
斯坦尼表示：“其实魔法也能实现大规模攻击。”
“但是这样的魔法痕迹容易被查出来。”
这次换斯坦尼沉默了，这不对吧，他们魔药课上为什么学的都是什么治愈药剂、魔力补充药剂之类的。
卡哈尔正尝试和两边说理：“刚刚听了一下，既然你们两边都有应战的想法，那便不是单方面屠杀或危害的情况。”
“这事本来我们不该管，但你们误伤到我们了。”他指了一下胳膊上再不包扎就要愈合的伤口，“总之我们只是路过，希望你们冷静一晚上再做决定。”
“迪皮姆学院出来的魔法师就是这样对待同类的吗？你们要与恶魔同流合污？！”人类对于这个想法显然是不买账。
其中一个恶魔想要动用身上的魔力施展魅惑的魔法，却发现浑身没力气。另一个恶魔认出卡哈尔武器上伊斯林的族徽，改了口吻：“你们可是听到了，是他们先挑衅的。”伊斯林的家伙他们从正面可打不过，等到被放了一定要趁机阴一把。
“停停停，我们不是执法机构，说了冷静冷静！”斯坦尼有些头疼，被卷入这件事实在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关键这种情况又不能直接杀人灭口。
俄薇又悄咪咪地说：“我也许能调出让他们失忆的魔药。”她没有忘记他们的这一趟旅程秘密的要求，只是没想到那个魔法师一下子就看出来他们来自于哪里。
艾比牧大陆上的魔法师这么稀少了？除了迪皮姆学院没有别人了吗？
斯坦尼又沉默了，这次她奇异地感觉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提议。
“你们恶魔无恶不作！我们哪里说错了？！迪皮姆学院难道要与人类为敌？”
“迪皮姆学院什么时候站在人类这边了？”嘟比不知什么时候又变回了正常大小蹲在肯娅的头顶上，“我记得你，迪费曼的恰可西，因为试图强奸迪皮姆城三街六号店铺的主人的女儿被学院逐出迪皮姆城。”
“别管他们了，这边得不到更多有用信息了。”肯娅大概是有些困了，虽然她大多数时候看起来都没睡醒。
俄薇倒是觉得，这个酒馆的存在说不定就说明了为什么这边有人经过，却没有人失踪。
那个一直在煽动节奏的魔法师脸上白一块红一块，一群学生他认不出，作为助教的肯娅他却是有印象的，当时肯娅还不是助教，但在高年级中已经没有能打得过她的了。
斯坦尼闻言更不想给他好脸色了，这人虽然能被称为魔法师，却连她一个魔阵师都打不过。
而那个自称来自瑞普的贵族还在叫嚷：“不管他做了什么，恶魔的劣迹是无法否认的，伊斯林家族难道也和魔王合作了？新一任国王的上位难道是你们共同的手笔？”
卡哈尔已经听到了斯坦尼的建议，朝俄薇点头：“你有一晚上的时间，我们都上过基础的魔药课，有需要可以帮忙。”
清除记忆这种事魔法师当然也能做到，只不过得是专项的魔法师，如独角兽这类的，他们的队伍里不具备，便只能依靠魔药，摆魔法阵就有些太费时间和材料了。
俄薇也点点头表示明白，在得到同意使在场人陷入睡眠前，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传成这样的，但是当时攻入王宫的是我，至少这件事和那位魔王没有什么关系，造谣可不是一件好事。”
在场听清了这句话的人都忍不住重新审视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女，但在惊讶之声溢出喉咙前，先到来的是无边的黑暗。
两个恶魔倒是听出了一些门道：“你认识派西维，哦对了，他还在迪皮姆学院？你们关系不错？”只要有漏洞，就是他们的机会。
俄薇拿出了一把圣白的匕首，毫无疑问它来源于何处，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但她没有动手，而是等待了三秒，两个恶魔一个接一个歪倒。
很好，她的魔药研究很有成果。